上个月的一个深夜，我打开了外公留给我的Steam账号。头像依旧是一张泛黄的军装照，ID简简单单：将军。他走了三年，这个账号成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连接线。好友列表里，只有我还亮着。我点进他的个人中心，像是走进一间没人的老屋，每样东西都落着灰。
老兵的最后疆土
外公生前是退役少将，一辈子铁骨铮铮。我第一次教他装Steam的时候，他学得比当年学电报还慢。但他后来喜欢上了《荒野大镖客2》，游戏时长五百多小时。我那时候不理解，劝他少玩。有一次在语音里我们吵了起来，我骂他愚蠢，他回了我一句：我这辈子就剩这点野地了，让我跑跑马吧。那晚我气得没再说话，现在想起来，心如刀割。
他的截图库里全是骑马看风景的照片。有一张是在清晨的河边，配字：像咱们以前的营地。他怀念曾经驻守边疆的日子，在游戏里找到了出口。他的游戏品味很单一，大部分带枪带马，还有一些模拟类。他最喜欢《欧洲卡车模拟》，说开一夜卡车让他觉得踏实。
意外的数字遗产
我在他账号的创意工坊发现了一个订阅清单，全是《上古卷轴5》的模组——他居然学会打模组了。我看到最讽刺的一个：一个让玩家能老死的模组。外公可能从未点进去过，但他一定搜过怎么在游戏里变老。我突然想起，他曾经问我：如果游戏里的人物死了，我是不是还可以再开一局？我说是。他说：那比人世好。
- 《辐射4》——他搭了一个像江南的根据地
- 《文明6》——回合数超过五百，最后存档日期是他住院前一周
- 《植物大战僵尸》——唯一一款休闲游戏，时长只有两小时
我把这些数据都导了出来，设置了一个自动备份，怕哪天Steam服务器一关，连这些灰都找不到了。那是他最后的疆土，我必须守护。
三句留言
他的个人资料下面，有三条留言。一条是那年春节我留的“外公新年快乐！”；一条是他老战友发的“老蒋，在那边别老看电脑”；还有一条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好友上线提醒——他永远不可能上线了，但那个提醒还在那儿，像一块墓碑。
现在每次登录Steam，我都会看一眼他的ID。如果某天我也消失了，谁还会记得登一下“将军”的账号呢？至少，在服务器停运之前，我会像他教我的那样，继续把边疆守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