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十多年前，我注册了Steam账号。那时的商店页面冷清得可怜，一眼就能望到头，数来数去不过几十款游戏，大多还都是Valve自家的《半条命》系列。当时我从未想过，这个小小的游戏平台，日后会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巴别塔，它承载的游戏数量，早已让任何一个玩家穷尽一生都玩不完。
从几百到几十万：一场无声的革命
Steam游戏数量的增长速度，起初是平缓的，直到2010年后独立游戏浪潮汹涌而来。Steam Greenlight和后来的Steam Direct像打开了泄洪闸，一夜之间，各种各样来自世界各地的游戏涌入商店。以前需要大半年才能看到的新作数量，现在一周就能达到。我偶尔会点开“所有游戏”列表，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从几万跳到十万，再到号称超过十万款的核心游戏，这还不算一堆软件、DLC、原声带。每次刷新，总有数十款你听都没听过的新游戏出现在队列里，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条信息的瀑布底下。
数量爆炸之后：一种迷人的焦虑
游戏多了，本该欢乐，但最先来袭的却是焦虑。我发现自己花在浏览商店上的时间，比真正玩游戏的时间还长。每个周末我打开Steam，盯着滚动的推荐列表，却不知道要玩什么。那种物质极大丰富后精神上的空虚感，真真切切地发生了。我不想再盲目追逐那些热门的3A大作，可那深海一般浩瀚的独立游戏库里，要找到一款合口味的作品，无异于海底捞针。相信很多老玩家都有过类似的体验：在各种打折季里毫不犹豫地购物，把Steam堆成一座数字仓鼠的城堡，看着库里的游戏数量蹭蹭上涨，却反而丧失了点开它们的欲望。
那些被淹没的珍宝，以及我淘到的石头
然而，数量巨大并不意味着只有垃圾。我正是在这个疯长的过程中，反而重新找回了少年时期那种淘碟般的兴奋。有一次我纯粹因为一个古怪的封面截图下载了一款名不见经传的RPG，结果玩得废寝忘食，那种惊喜感完全不输给童年时第一次玩到《仙剑奇侠传》。可随即一阵难受涌上心头：这款游戏的好评数只有几百条，它的评论区只有寥寥数语，这意味着在这个游戏数量爆炸的时代，它大概率已经被算法推到了几十页开外，每天上架的新游戏都会将它埋得更深。这个平台上还有多少这样的遗珠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数量不是原罪，被算法和流量掩埋才是。
当垃圾游戏也开始“量产”
数量激增的另一面，自然是质量的泥沙俱下。我见过太多用虚幻商店资源包拼凑出来的“伪游戏”，它们的封面精美，视频看起来很像样，但点进去玩不过十分钟就发现全是换皮、抄袭、甚至根本没有基础玩法。有些游戏靠打黄暴擦边球，有些则靠着廉价成就卡片来赚快钱。这些劣币在庞大的数量基数里浑水摸鱼，让本来就不容易的发现之旅雪上加霜。我常常会愤怒地给这些游戏点“不推荐”，不是因为它烂，而是因为它是在消费我作为玩家的时间与信任。Steam官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他们尝试通过加强审核、推出Steam实验室来改善推荐效率，但那道筛选信息的高墙，依然得靠玩家自己一砖一瓦地翻越。
在数量与质量的夹缝中
如今我打开Steam，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。我不再把浏览商店当成一种任务。在这个拥有数十万款游戏的庞大平台上，选择太多其实就等于没有选择。我放弃了追求所谓“必玩神作”的执念，开始学着像一个老派的淘金者，依靠身边几个品味相似的朋友的推荐，关注几个真正硬核小众的独立游戏开发者，在特卖中找到那些价格低得离谱但内容扎实的冷门作品。我意识到，Steam游戏数量的爆炸是一部时代的缩影——创作门槛变低、全球玩家互通的今天，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选择权，可这选择权也成为了一种沉重的负担。
游戏的数量还在增加，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。我对此既敬畏又有一丝疲惫。敬畏是因为感叹这个行业的创造力如此蓬勃，疲惫则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追上它的脚步。但或许，这才是数字时代游戏该有的样子：它不是一片被驯服的花园，而是一片广袤且充满危险的原始森林。我们能做的，不是抱怨树林太密，而是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小径，在手柄与键盘的陪伴下，怀着哪怕一丁点儿的期待，按下搜索按钮。毕竟，在百万游戏之中，总有一个世界，正等着和你邂逅。
